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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老家的黄葛树

已有 445 次阅读2019-4-29 14:00

       我的老家牛角塘生产队,有两棵黄葛树,都很高大。一棵在凌家祠堂大路边,一棵在新房子前院的坝坎下。小时候,那两棵树是我们小孩子的乐园。平时放周末假或放暑假的日子,我们就会不用呼唤,自动聚集到树的周围,开始欢乐的童年。
       凌家祠堂大路边的那棵黄葛树,长得繁荫匝地,浓密庞大的树冠,荫翳了凌家幺舅的半边房子和整个坝子。盛夏里,树叶子有时还会飘落到祠堂正厢的天井里,凌家老外婆因此就说:”这棵树是我们老凌家的,不然隔这么远,树叶子怎么会自己跑进来?”这话传到隔壁刘家二伯娘的耳朵里,没过两天就跟她争吵起来,争3得得天翻地覆,吵得天昏地黑,大家虽都习以为常,不当回事,却都不甚快乐。
       但是它的树干分丫处却很矮,只有有半人高,男孩女孩都可跨上去,蹲着藏在树杈里,外面就看不见。有时突然大叫一声,会让从旁经过的人吓一大跳,大吼者成功了,接着就喜不自禁,哈哈大笑起来。树干上分枝的树杈长得也很矮,不到一米就有一个,很方便小孩攀爬。一年四季,只要是小孩们能聚集的日子,那些树杈里,就一定会一个树杈处坐着一个小孩,层层叠叠,稀稀落落到处塞着小人,很像电视上动画片的情境,也像连环画上的土地公公耍杂技,非常好玩。枝叶浓密遮完全掩住了小孩人影的时候,那树枝就变成一个小世界。孩子们专心地摘取下十张漂亮的树叶,用来换回一个拆散折好的香烟盒纸。大家先订死了规则,就跳下树来,一起在凌家幺舅屋前的小坝子上,比赛扇烟盒纸。力气加巧劲一起上,不一会就弄得汗流浃背,弯腰伸腰不停屈伸。拼输赢的铆足了劲,更多人的人则围在一旁静息观看,或者呼喊加油。赢了烟盒纸的很得意,输了的,则无精打采重新爬到树上,继续选摘那漂亮的树叶,数好扎妥,交给赢家,不服气的还约定了下次的比赛。
        新房子前院坝坎下的那棵黄葛树,树枝树叶却要稀疏很多,树枝树叶间空隙很大,遮挡不住太阳,聚集在树下的人自然就少了很多。一是本身新房子位置较偏,不在村落的中间,二是新房子两家人养了两条大狗,叫起来很吓人,遇见生人,两条狗就立即抛开了陈见或宿怨,连口齐声对付来人。但是新房子的黄葛树有一个妙处,就是可以爬到树上可以采摘黄葛苞。所谓黄葛苞,就是打了花蕾,还没散开叶片的黄葛树花骨朵,有点像没开放的黄桷兰。花苞呈淡黄色,很召人怜爱;也可食用,嫩嫩的,柔柔的,水分足,略带鲜甜,天气热时,嚼到出水来可以解渴。但这棵黄葛树树杈很高,底杈就有四五米高,需要下很大的决心和具备很高的技术,才能攀爬上去。可是一旦爬上去,迎着呼呼的风声换来的凉爽,就生发英雄般的自豪,第二天去凌家祠堂的黄葛树上,足够得意吹嘘好几天。因为它树干高,能爬上去的人少,所以每当八九月的午后,便恰好成为安全清净的神仙之地。胆子壮的大个小孩,就会溜进旁边的花生地里,拔出几窝来,悄悄在河水里淘洗干净,又悄悄爬上树坐在很高的树杈上,心安理得慢慢悠悠地独自享用。当队长的凌家三舅有一回发现了这个秘密,先是轻言细语把亲外甥哄劝下来,等那倒霉孩子刚一落地,立马就劈头盖脸教训起来。吓得那孩子立马飞也似的逃开,跑到石锣湾的石缝里躲藏起来,到天黑都不敢回家。
        爬树是个危险活儿,大人和半大小孩都知道。所以看见小孩子爬在树上,大人们都不会吵骂。他们细声细气先劝他下来,有剩余精力的再慢慢说服教育。因此,我们队里的两棵黄葛树从来没人摔下来过,不像邻县登云坪的黄葛树那样邪乎,掉下摔坏了好几个孩子,因此每到初一十五,都有一些老人在树下烧香挂纸拜佛,口中念念有词。人们还在树干周围扎上铁蒺藜篱笆,防止有人接近攀爬。登云坪上后来还流传是因为当地人心不诚,不敬菩萨,得罪了树神树精,才遭到报应,现在才需要逢初一十五烧香挂纸抵赎罪过,请求树神树精开恩不害人。
        八十年代中期,我离开老家外出上学,就不在去爬那两棵黄葛树了。两年后回到家乡,发现那两棵黄葛树也没影子了。一打听才知道,凌家幺舅嫌黄葛树的叶子堆积在他家的灶房和猪圈屋瓦片上,把屋瓦雑烂了,就找上他的瘸子舅哥,把屋前那棵黄葛树砍伐掉,都做柴火烧了。新房子前面那棵树被砍下后的用处要大些,先是西头二哥把树干和大树丫枝,锯成房脊梁和桷子板,盖了新屋子。树桩部分被石坝上老姑爷刨去割成大砧板,卖了四五百块钱。此后,牛角塘生产队里就没了黄葛树,我感到很惋惜。
       有一次回去跟老家的人谈妻这两棵黄葛树时,牛角塘老五伯就说,在牛角塘生产队里,其实还有两棵更大的黄葛树。一棵在西面高登子河边上面,那棵树最大,树围要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如云,可以遮挡三四亩地面。以前赶场路过的人,都喜欢在那棵黄葛树下歇一脚缓口气再走。从外地往家赶的人,只要能看到这棵黄葛树的树影,心头就踏实宽心了,因为老家已很近快就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大炼钢铁的时候,有个村干部组织人把它砍了,用它烧火融炼锅铁,结果被村里人骂得抬不起头,他家的人后来都不大顺利。另一棵黄葛树就在我家松树沟的田湾对面,在从璧南河边上来的坡壁处,不很高大,树冠也小,两个人就能轻松合抱。五伯说自我八十岁的老祖祖去世后,黄葛树就自己慢慢枯死了,大家觉得很奇怪,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时间长了,人们就把它忘记了。至于黄葛树在佛教里还被叫做菩提树,非常神圣,我倒是没正经给乡亲们说起过,因为现在还住在老家的,都是实在人,逢年过节祭祭祖先,拜拜祖坟,那是他们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怀念,都跟黄葛树无关。至于要他们信仰点什么宗教,比如佛教,我看很难,他们应该都不会,一则没那个虔诚的心思,二来也没具备那些高深的知识和宏博的学问,很没必要。
        牛角塘生产队里的黄葛树,我见过的和没见过的,都深深存留在我的记忆里。那时,那四棵黄葛树都不在了,我就觉得像失去了一个亲密的依靠,失去了跟我的生命紧密相联的某种东西,或者符号。跟我所经历的童年一样,不论是快乐还是失落,因为没有了那几棵树做依托,一切就都不完整,并且无所依傍了。所以,三十三年前我读书放假回家,在璧南河边发现一株小黄葛树苗,就毫不犹豫的把它挖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栽种在我家靠璧南靠河一侧的院林地上。还连续几天给它浇水,施肥,培土,除草,驱虫,象对待老人一样,无以复加地把树苗侍弄得周到细致。好在那地方下面是水田,不缺水分,过路的人少,受到的干扰也小,它最终于得以成活长大。而今,它枝叶繁茂,风姿绰约,参天耸立,冠如华盖。站在凌家祠堂前面的堰坎上,只要看见我家新修的房子,就一定能看见房院东侧那棵十多米高树冠的黄葛树。七八年前,重庆城里大量收购高大树木成为热门生意的时候,就有树贩子来家跟老父亲磨叽,说一定要买下这棵黄葛树。父亲却断然拒绝了,道:不要说五六千块钱,你就是出一万两万,我也不卖。这黄葛树是我儿子亲手栽的,今后儿子回家来,听到这黄葛树被我私下卖掉了,我怎么向子孙们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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