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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雪天访友烤茶香

已有 351 次阅读2019-4-24 16:15

        柏林是西畴南部的一个小乡场,靠近越南边境,从柏林再往南走十多公里路,就能到上世纪八十年代那个两国拉锯交战了七八年的英雄之地——老山。至今在边民们的言谈里面,老山还是一个被经常提及的持久话题,很多人很多故事都跟老山有紧密联系。
        我随老陈一起去柏林访问的时候,是2012年的年底了。那时靠近元旦,已是腊月初旬,乡村在茫茫烟雨中,到处飘荡着浓郁的腊香气息。我们去柏林场的那天下着小雨天,小长安车抖抖嗖嗖载着我们先往西行,再折往南,沿着陡峭崎岖的山脊线,高一坡矮一坎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达一个村寨大小的乡场—柏林寨。打开车门,冷气倏地钻了进来,仿佛又回到我长江以北的老家,冷得不行。“真冷!”我感叹了一句。老陈道:“老弟,柏林这地方,虽在南疆,但也是每年都要下雪的。”说完,我就跟着他,走进了街道那头温老先生的家。
        温老先生是位退休教师,虽然被返聘回学校继续上课,但临近期末,快要放假了,学校也没有安排他多少具体工作,那天正好他在家休息。他跟老陈很熟悉,我们进了屋,他立马站起来迎接招呼我们。散过烟,倒了茶,请了座,大家就开始闲聊。老陈和温老先生开头的聊的都是些当地人物闲事趣事,我一个来自长江以北的外地人,插话的机会不多,就安静得听他们闲聊,饶有兴致地看温老先生煮茶倒茶。
        我饮了一口茶杯里的茶汤,觉得跟以前喝过得茶汤不一样,很燥,有点辣口,还略带苦味。看我皱眉,老陈说:“老弟,这是我们这里冬天很流行的乡下烤茶,虽然喝起来很燥很辣口,还带点苦味,可是过了十来分钟,你就会感到其实是很甜的,还有回味,很不错的。待会儿你好好体会体会。”温老先生这才注意到我这个外地人,顺便问了一些重庆老家的基本情况和一些曾经熟悉的人与事,我也尽我所知地向他做了报告。大家尤其关注教师的待遇问题,听我介绍比较后,温老先生说:“管他钱多钱少,我都退了休倒数着日子过了。与其牵挂着工资涨多少,不如好好煮点烤茶汤喝。心头平静一点,多活些年头就是大赚。”老陈到:“老先生把话说得透彻,很启发人。看淡人生,享受生活就是福呀!”老先生端起茶壶,又给我们斟了一次茶汤。饮了一口,放下茶杯,老先生说:“淡得没味了。干脆倒了重新烤茶煮过。”
       几分钟过后,我觉得嘴巴里果然不干不燥,悄然生津甘甜起来,刚才那焦燥带糊的气味,似乎也芬芳好闻了。心头直夸:滇南烤茶,果然是个好东西!
       温老先生把壶的茶渣倒在桌边的渣篓里,又加清水涮净,用面巾纸搌干,放在火炉上烤一会儿,看水渍消散后,才把干净茶壶小心放在茶台上,从桌下取出一个塑料袋子,抓出一把茶叶,放进壶里,加上盖子,移至火盆上,慢慢煎烤。他一边煎烤,一边慢慢摇动、翻面。不一会儿,一股焦糊味溢出来,逐渐浓郁,扩散再屋子里。又过一会儿,老先生取出一把小木勺,伸进壶内轻轻搅动,然后如是又烤、搅动、翻转。差不多烤了二十来分钟,觉着煎烤得差不多了,老先生才把烤壶移离火盆。待烤壶和烤茶冷得差不多的时候,老先生就站起身,从另一间屋子搬出塑料水桶,从里面舀了一瓢冷水,浇到七分多不到八分壶高,盖上后,又移动火盆上慢烤。道:“别小看桶里这水,这可是我专门从麻栗坡山上取回来的山泉水。”
        在煮茶的空隙,老先生又继续介绍说:“我这茶叶呀,看起来很粗很丑。其实是好东西。清明节前,太阳刚升上山头的时候,我趁着露水未干从野生茶树枝上一芽一芽采集起来的。先放通风的地方阴干,水分散净以后,才手搓制作,然后太阳下晒两天,茶叶才算制作好完。为了弄这一二十多斤茶叶,我前前后后忙乎了二三十天。”看茶壶里的水开了,他又把火盆里的炭火拨小一些,让烤茶在壶里慢煨煮。他又继续说:“别看我这茶叶又粗又丑面相不好,可绝对是绿色环保无添加剂,也没加电热烘烤过,老茶树本身也没施过化肥打过农药。我亲手采集制作的,丑是丑点,但是煮了汤自己喝起来才放心呢。”明前野生茶,在滇南滇西一代,可是上品中的珍品。我的眼前,就浮现出温老先生早上披荆斩棘,上山爬树,精心挑选采集茶叶,每天风干搓制摊开晒太阳,晚上又端回屋去,第二天又如是反复劳作的情境来。不禁感慨:老先生真是个用心精细的有心人。
       过了一会,温老先生又说:“我制的茶叶还救人立过功呢。八四年跟越南人在老山打仗的时候,我跟基干民兵抬伤员。有一天下午,我们从前线抬下来一个重伤员,刚下到老山脚下,伤员就口渴得不行,大叫起来,可是护士医生都说过,千万不能给重伤伤员喝生水呀。没办法,我就把衣袋里头剩下的那几片自制茶叶,倒出来放进伤员嘴里。抬到救护医院后,医生说我的办法好,没让伤员的伤情加重。后来,部队首长还在会上感谢表扬了我呢。”
         这时候,老陈问他:“老先生,我自己曾经也弄过烤茶,可是没有成功。虽然制出了一些,但是后来都发霉被扔掉了。手工茶风干的干事程度很不好把握呀!”温老先生说:“怎样把握手工茶的湿度,的确是很见功力的技术活。很多人制作不好手工茶,或者制作出来的茶叶烤出来茶汤不好喝,关键就是茶叶的湿度没把握好。怎么说呢?我其实也说不明白。我就凭着经验习惯,更多时候就是凭感觉制作。虽然很神奇,却确实是说不明道不透。我主要是凭手感,摸摸捏捏,闻闻嚼嚼,觉得差不多了,就装袋封存起来。想烤茶煮汤的时候,就一小袋一小袋取出来,慢慢煎烤煮汤。”茶汤的妙处,不好言传,手工茶叶的制作也一样,可遇而不可求情,甚至是有点玄乎!面相平常、面容清瘦的老先生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生人,读过高中,说话慢条斯理,言谈中却保持着那个时代文化人的斯文习惯。把茶水说成说是茶汤,古书上是这样记载,现在一些电视专题节目上,也是这么叫法的。
        温老先生、老陈和我,又围着滇地人家每户都备有的茶台,靠近火盆取暖。腾腾的茶汤,暖暖的屋子,共同感兴趣的话题,亲切的话语,不多长时间,教师出生的我就跟还在学校上课的温老先生熟悉起来,共同干兴趣的话题话语就更多了。啜着浓郁的茶汤,谈着感兴趣的话题,细斟漫酌中,不知不就觉到了中午。茶过四寻后老先生说,这茶没味道了,待会我们用了早餐后,休息一会再来烤茶茶煮汤吧。早餐,在滇人的习惯中,其实指的是午饭。
        午饭是在温老先生家吃的。他和老陈把吊锅架在火盆上,谷米粒加了点碎玉米粒,老陈说这种饭营养又爽口,叫焖二米饭,是个好东西。老先生亲手做了三个菜,一个是炖腊肉,把肉切成大块,放进一个洋瓷盅里,盖今后放在火盆边上烤熟的。另一个是苦苦菜,放进掉锅里,白水煮熟,是蘸着蘸水碟吃的,虽口味略苦,却也爽口。还有一个炒豆腐熏干,在小锅里铲一会儿,加小米辣粒和切成小段的野生韭菜,野生韭菜炒断生就可以吃,很是开胃下饭。
        午饭后,我出门去看看周边的山形,发觉天更冷光线也更暗了,竟悄悄下起了盐粒般大小的雪粒,硬硬的,砸在脸上,一阵冰凉。过一会儿,雪花也飘落了下起,纷纷扬扬,天空也跟着迷蒙混沌起来。瑟缩了一会,觉得还是屋里暖和,于是我就又回到屋子,跟老陈、温老先生围坐在一起,继续烤茶煮汤。茶酚的浓香溢散出来,我们谈论的话题,就在这暖和的屋子和浓郁的茶香里,继续有滋有味地延伸发散着。

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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