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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期颐祖母俏红花

热度 2已有 1119 次阅读2018-3-2 14:28

         
        九十五岁高龄的叔祖父,于正月初八上午九时许安详离世。刘家各房后人闻讯,都至为悲痛,纷纷从广东、天津、山西、四川、新疆等地赶回重庆奔丧。送别叔祖父后,我们最放心不下的,是九十三岁高寿的叔祖母。于是,在离开璧山返回的那天下午,我们相约去老屋看望她老人家。
        叔祖母的老屋,位于璧山的老城区。堂弟妹带着我们,绕河穿巷,花了二三十分钟才找到。那天下午的阳光,迷迷蒙蒙的,跟年节里的人情一样,温馨而又慵懒,让人舒服却又汗湿岑岑。上楼时,从新疆赶回的堂兄建军担心说,相濡以沫六十多年的叔祖父去世,叔祖母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子。何况,上午大婶说过,叔祖母已经好几天闷着,不大说话了,饭量也减了许多。
     可是,当我们忧心忡忡进得老屋,原本萎靡无语的叔祖母,看见我们这些从四面八方赶回的刘家子孙,就立马来了精神,高兴地站起来招呼坐下。我们的沉重的心,稍稍放下一点点。
     跟三年前九十寿庆时相比,叔祖母更清瘦了,眼角颧边添了不少老人斑。牙齿落尽,嘴巴深憋,笑容也不如几年前那样灿烂迷人。但说话有中气,带上牙套说话,口齿也清晰,音色一如四十年前,她教唱于淑珍的《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时那样圆润动听。安排我们落座后,叔祖母从她的卧室捧出糖罐,取出糖果,一一剥开,边把糖果放进每个后辈儿嘴里,边说:吃了这颗糖,来年就能甜甜蜜蜜、开开心心。那一刻,叔祖母的话语是那样真诚,微笑是那样温馨。每个晚辈儿的眼角都溢出了泪水。因为,在她看来,让后辈们过得甜蜜、开心,就是她的最大心愿;在我们看来,能得到叔祖母的祝福跟嘱托,是新年里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我那六十多岁的八姑、小姑,包括我那即将八十大寿的父亲,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然后,叔祖母又进卧室,换上她九十寿庆时置办的盛装——大红唐装,依次跟各房各家的后辈儿照相。她说她这一辈子就喜欢照相;每看见一张照片,就会想起跟那次照相有关的种种情境,就感到无比幸福。她还说:以后哪天我也跟随叔祖父走了,你们看见照片,就能想起我——你们曾经的老祖母,我会很欣慰。八姑、小姑和堂妹们,都小声哭了起来。
     从新中国成立起,就做乡村教师近四十年,培育过上千学生,养活了8位儿女的叔祖母,见我们伤感,就主动转换了话题。说,你们的祖父刚走时,我很伤心。但现在想通了,我要好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才是对你们祖父最好的怀念。昨天你的大叔大婶说你们的祖父看不起日子,骨灰不能落葬,那就领回来放在老屋里,让我再陪他一段时间。我也不会悲伤了,你们祖父在时,我们就约定好了,死后就都去北碚山里那个墓地。那里山清水秀,墓地是座塔楼,有电梯,上下方便;房间也安静、安静,光线好,视野开阔,空气更好,你们以后来看望我们,就相当于到风景区旅游。又谈到了安葬方式,祖母说,还是火化好,火化了不跟活人争抢土地,也不被虫子蚂蚁咬——我一辈子都怕虫子蚂蚁。
     说到这里,叔祖母又进屋拿出一盒用红纸包裹的影碟,对我说:这是三年前我庆贺九十大寿时的录像,就只你没领到;现在给你,带回广东后打开看看,看看我们刘家三房100多号人聚集在一起,是多么的幸福、欢乐。还有,建军(我堂兄,天津一房孙辈老大),建仁(即我本名,老家一房老大),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兄弟姊妹,以后回到重庆,一定要来璧山看我;即使我不在了,也要来璧山看看你们的叔婶和兄弟姊妹。你们的曾祖父,亦即我的公爹真是了不起,从被雇佣帮人种地的长年雇工做起,到后来置办了那么大的家业,繁衍子孙到现在达到140多 口人,真的很不容易。你们在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祖宗,不能忘记同族同宗的叔婶兄弟姊妹,都不能忘记你们的老家在江津松树沟。我知道这是叔祖父去世后,叔祖母主动承担起了刘氏一族的大家长责任。刚才的话,是她对各房子孙的殷切嘱托。我和在场的各位刘氏后人,都郑重地答应下来。然后,她又拉拉杂杂地跟我门回忆起六十多年前,她还在老家松树沟时,跟各房叔婶及侄儿侄女发生的一些趣事来。
      此时,我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三年前五一节祖母九十大寿,刘家子孙100多人欢聚庆贺的情境。那个场景是何等的热闹、感人。那时的叔祖母是何等精神,作为寿星致辞时的她声音宏亮亲切,讲话思路、遣词造句和即兴唱歌,无不得体雍容、儒雅高贵;略有老痴的祖父端坐台上,见此也是满眼泪花。可是今天,祖父新逝,物是人非,叔祖母却忘却悲痛,对各房后辈儿充满怜爱和期待。在我的眼里,叔祖母的形象,瞬间里,变得无比地高大、伟岸和尊贵起来。
      离开祖母老屋的时候,阳光终于穿破云雾,耀眼起来。惊蛰前的和风如杨柳之手,轻柔温和,静静地抚慰我们。樱花、桃花、梨花、杏花、红梅花,都竞相开放,争奇斗妍。之前对叔祖母的担心,现在也释然了。我不禁轻吟起三年前祖母寿庆,酒后口占的那首小诗,稍作改动为:“万居太公生三伢,子孙百余各立家。正月十二又相聚,期颐祖母俏红花。”

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发表评论 评论 (2 个评论)

回复 羊大 2018-3-3 09:37
命那竖笔不在长短,长长长生不老仙
回复 保长 2018-3-7 17:58
“万居太公生三伢,子孙百余各立家。正月十二又相聚,期颐祖母俏红花。”~~好诗!祝老太太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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