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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自述(外两篇)

已有 407 次阅读2018-2-6 16:18


《自述》
 
小友发来一段话:
 
我雖對遵騮之友情坦然受之而無愧,然吾帶累朋友,吾心中不能無隱痛。彼之經濟並不充裕,彼為吾奔走著急,而不露聲色,吾雖不露聲色而受之,吾心中尤不能無隱痛。痛之至,即對於君勱先生憾之至。這是我一生最難堪最窩囊之處境。暑過秋至,遵騮須返滬一行。吾送之車站。彼即留下七八十元,並謂若有所需,可向其姑丈相借,吾即領而受之。吾並非一感傷型的人,然當時直覺天昏地暗,一切黯然無光。淡然無語而別。當時之慘淡直難以形容。我事後每一想及或敘及,輒不覺泣下。魯智深在野豬林救下林沖,臨起程時,林沖問曰:「兄長將何往?」魯智深曰:「殺人須見血,救人須救徹,愚兄放心不下,直送兄弟到滄州。」我每讀此,不覺廢書而嘆。這是人生,這是肝膽。我何不幸而遇之,我又何幸而遇之。事後每與友朋笑談,大家皆目我為林沖,目遵騮為柴大官人。

我知道他是叫我看鲁智深,我们都深喜《水浒》,我纳兰智深的花名,看似也慢慢,散了开去。
 
看了,隐约有悲凉之感,再望暮烟氤氲,回了他一句:日暮乡关何处是,野猪林里又逢君。
 
回完重读上段文字,似曾相识,去搜,果然出自牟宗三,《五十自述》。
 
时抗战爆发,著名高校的学者们南迁,在西南联大暂居。此时的牟宗三受到北大系的排挤,只能寄居在昆明的朋友张遵骝家中,全靠张氏接济而度日。张遵骝是张之洞的曾孙,和牟宗三如兄弟相交,毫无距离之感。用牟宗三的话说:彼解衣衣之,吾即衣之。彼推食食之,吾即食之。彼以诚相待,我以诚相受。彼无望报之心,吾亦无酬报之念。

他蜗居在斗室之中写他的《逻辑典范》,有时则去翠湖公园散步。有一天遇到一位熟人,但一时间想不起姓名。迎面就对他说:“你又没有职业,样子还这么悠闲,一定有什么办法吧?”他只好说:“是啊。”但他其实毫无办法,只有依靠遵骝的资助罢了
 
牟先生虽言坦然,但对于拖累朋友还是深感内疚,是以自述中提到野猪林,是对侠义的深切缅怀,是对遵骝的深深谢意。
 
他曾说:“《红楼梦》是小乘,《金瓶梅》是大乘,《水浒传》是禅宗。”
 
《红楼梦》一书,反复申诉个人的苦痛与解脱,终归于“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金瓶梅》则以不动声色的笔触旁观众生,惟以真无情,始见大解脱。
 
到《水浒》,有人看的是打打杀杀,有人看的是革命精神,而牟先生,看到的,更多是“今日方知我是我”的大彻大悟吧。

 

 

《春之光》

 

立春的晨,戊戌年始,狂风呼啸,尘浪腾起于远处的山脚,象排好阵势的千军万马,随时杀到。
 
小公园却还悄悄,该是什么,来把春天的脚步素描?
 
蓝天、打在枝桠的光影、欲绽未放的蓓蕾,还是枯木丛中,噗啦啦掠过的飞鸟?
 
看到一篇文化精英的文章,《这就是我想寻找的,人与人之间的光》。
 
她说,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寻找的,是人群缝隙中的一点点微光。我常常不满意于阅读中读到的对人性的理论,似乎人性都是对生理欲望、物质利益、权力和名声追逐的动物,似乎爱也只是生物繁殖的掩饰。于是我常常想寻找那些被理论所遗漏的东西,人群缝隙中的光。


有点矫情,却也真实切中当代人的脉门。只是人和人之间的光,实在是可遇难求,还特别易变。
 
诚如作者所说:说到底,任何一个人都只是一个孤独的信号发送站。
 
还是读诗词吧,读这不问寒暑,润彩四季的霓裳: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
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著眼看侯王。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鹧鸪天·西都作》,朱敦儒,当是所有读书人的,学习榜样。

 
 
《无人》
 
对,是他,韦应物。
“空山松子落,幽人应未眠”的韦应物,“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的韦老师。
 
今天来聊聊他的巅峰之作,《滁州西涧》,这是唐德宗建中二年,韦应物任滁州刺史时所作,诗中有画,景中寓情,实为千古佳文: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我也用过最著名的这句“野渡无人,”,是很多前写的一篇小小说《特别项目》:
 
“汽车穿过一片明显已经死火的厂区,停在了一个废弃的码头。一条简易的吊桥,摇摇晃晃地伸向远处的小岛。 小岛足有数万平方米,整齐排列着一行行的芒果和木瓜,木瓜已近成熟,挂满一树树小娃娃胖脸蛋般的果实。绿树环抱中安静地躺着两个硕大的池塘,水中游鱼隐约可见。 珠江波光粼粼,映着向晚的余晖,慵懒地涂在树上,果上,脸上。 
 
真美!梁总的助理小陆低声叹道。 怎么样,兄弟,梁总得意地望向我:给点意见? 我微笑不语。 这里,我打算修一条四车道的大桥,一直联向高速公路。梁总指向吊桥,意气风发。

梁总啊,我倒有个提议,小陆兴奋地说:我们把小岛建成大规模的度假村,不要桥,就在码头摆上几条船,让游人自己撑船过去……
 
野渡无人舟自横,不错嘛!小陆,有长进呀。梁总说着,又把目光转向我:开开金口吧,知道你小子一定有话要说。 ”

回看韦老师的句子,在他的笔下,河涧边独自生长的幽草,以及树荫深处啼鸣的黄鹂,是一幅多么惹人爱怜的暮春美景。

后两句更是情感迸发,春来潮又去,何人空自横。夜幕降临之际,潮水泛滥,涧流愈发湍急,此刻的野外江畔,空无一人,唯有孤舟,逐波江面。
 
是吧,何必有人呢?更甚者,何必为人呢?
 
晨起又读珂兄的《濯缨曲 》:

入仕方识行宦难,嗟尔思旧欢。鼠迁蛇营抱屏藩,卒身沦笑谈。

芜荑雨,梓葭苍,鬂衰渡乡关。无端亦趋学步邯,漏残愧此囊。
 
心有戚戚焉。然既已为人,更为人子、为人父,岂有退路?世界之大,又何寻放逐灵魂的野渡?
 
笑笑,回了珂兄一句:虽然还很冷,但春天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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