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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民主掩盖下的网络侵权问题初探——对“人肉搜索”现象的反思

已有 1025 次阅读2009-5-31 16:47

网络民主掩盖下的网络侵权问题初探

                         ——对“人肉搜索”现象的反思

                                               

技术与信息全球化给世界带来了一场新的革命,高端的网络技术与通讯技术打破了传统的时间与空间概念。它一方面给人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高效、便利与舒适,另一方面也在不断打破社会固有的稳定与平衡,给传统的社会关系带来新的冲击。网络民主与网络侵权就是随着网络技术的普及而走进我们社会生活的一对新的社会问题。人们推崇、追求网络民主,却又惧怕、憎恨网络侵权。因为在网络民主的主流中,混杂着各式各样的网络侵权,给他人造成伤害,给社会带来新的不稳定、不和谐因素。因此,必须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

在众多网络侵权行为中,尤以 “人肉搜索”引发的网络侵权更为引人关注。与其他网络侵权行为不同,“人肉搜索”的侵权主体更为模糊,它不再是特定的对象,而是无数身份非特定的普通网民;它的侵权形式更为张扬,它不再基于特定目的,限于特定范围,使人们的个人信息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公众的视野之下;它的侵权手法更为隐蔽,往往打着网络民主与网络监督的旗号,以主持公道、申张正义的面目出现,给侵权贴上正当的标签。因而,其后果之严重,影响面之广,远比其他侵权行为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文并非着意全盘否定“人肉搜索”的存在,仅是对“人肉搜索”现象中出现的侵权问题,从法理的角度作一些理性的分析,以求探讨建全网络民主,遏制网络侵权之对策。

所谓“人肉搜索”,就是通过人工参与解答来对独立的、具体的个人进行的搜索。是一种利用现代信息科技,变传统的网络信息搜索为人找人,人问人,人碰人,人挤人、人挨人的关系型网络社区活动。它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揭露某事件背后的真相,也可以在网络无法触及的地方,探寻并发现人们极想知道的个人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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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与秘密。它追求的最高目标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肉。”正因为它极具参与性、

互动性、消遣性与趣味性,并能极大地满足人们的好奇心与虚荣心,因此得到了众多网民的喜好。

纵观五花八门的“人肉搜索”事件,就其动机而言,不外乎有以下几种类型:

1.道德定位型——以公众道德观为出发点,将违反道德的个人信息予以曝光,并对其进行公开谴责。如:“网络暴力第一案”。该类型出发点尽管具有正当性,但因互联网的隐蔽性,使人们无从了解参与者的真实动机,其中不乏别有用心者乘机利用网民的同情心和正义感,来实现个人的不法目的,使结果往往有背初衷,造成对当事人的伤害。如:“史上最不义的女大学生”事件。

2.消遣发泄型——此类型以娱乐消遣为动机,当事人通常仅因其相貌或言论受到关注,而被网友从茫茫网海中挖掘出来,被网友恶搞,或被套上莫须有的罪名,给当事人人格尊严带来严重伤害。如:“很黄很暴力”事件。

3.寻求真相型——网民们通过网络集体的智慧和力量,还原事实真相、揭露现象本质,实现公共救济。如:周老虎事件。此类型在一定程度上发挥了舆论监督与公共救济的作用,但仍难以避免在群情激愤的网络氛围中产生的偏执情绪和误伤情形。如:“真假范晓华”事件。

由此可见,“人肉搜索”虽有网络民主的正面作用,同时也具有网络侵权的负面效应。从不同的立场和不同的角度分析,有人赞同,也有人反对。

赞同者认为,“人肉搜索”能够对那些不符合道德观念却不违法的行为起到震慑作用,是公民实现言论自由、网络民主、舆论监督的有效方式,是申张正义、主持公道和网民宣泄不满情绪的重要平台,它为社会公共救济提供了一条新的渠道。

而反对者则认为,“人肉搜索”是借助网络民主的外衣,推动了网络暴力,实施了网络侵权。尤其易被别有用心者利用,对当事人造成伤害,对无辜者造成误伤,因而它有违法治精神,不利于民主、法制建设和社会的稳定、和谐。

笔者认为,“人肉搜索”具有复杂的双重性,绝对禁止是脱离实际的,放任自流也是缺乏理性的。关键在于如何透过“人肉搜索”的成因,运用法律的手段去规范它、引导它、制约它。

——“人肉搜索”是社会转型时期的特定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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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竞争的社会现实,给人们生活带来巨大的压力。由于网络空间固有的开放性、互动性以及匿名性,使网络成为了人们生活中压力与情绪的主要宣泄工具。参与者试图在网络世界中寻求现实生活中的缺失,通过虚拟身份把自己打造成理想中“正义”的化身或“英雄式”人物,在讨伐与批判中,实现正义诉求,宣泄对不公现实的不满情绪、或寻求现实生活中难以得到的刺激。在他们眼中,是非本身未必重要,重要的是能够获得一种娱乐的快感、道德的优势和兼而有之的自我实现。

——“人肉搜索”是集群式心理泛滥的表现。

在网络的虚拟世界中,不乏有类似的集群存在,如论坛、社区、交友网站等。当网民们集中对某个社会问题展开讨论时,特别是一些在道德底线边缘徘徊的话题,人与人之间情绪很容易相互感染,进而发生集群效应。

在集群式心理状态下,人们的行为往往具有同质性、匿名性、和过激性。同质性是集群成员具有的共同动因;匿名性是群体性掩盖个性的表现;过激性是在集群情景下诱发产生的偏极的行为。网络正是这种集群心理滋生的肥沃土壤。在集群的情景下,一方面由于同质性增高,群体的情绪性高于理智性,使人的智力判断及抑制力降低;另一方面在集群氛围中,人们往往易产生法不罚众的责任分散心理,参与者完全不考虑行为的后果,因而极易做出过激的行为。

 

从法理的层面来审视“人肉搜索”现象,我们不难看出其造成网络侵权的根源所在。

在“人肉搜索”的支持声中,有这样一种观点,认为当今社会存在的道德失范现象,法律往往显得软弱无力。“人肉搜索”高举的道德旗帜正是对法律的有力补充,是道德审判的有力武器。因而,“人肉搜索”行为怎么“为”都不为过。

这种观点模糊了道德与法律的关系。的确,理论上道德与法律是一对相辅相成的治国方略,共同承担着规范社会生活和人的行为的重任。虽然法律在一定程度上贯彻基本的道德观念,但这并不意味着在法治社会中道德高于法律。前者仅仅具有逻辑上的优先性,且并非所有道德上不正当的行为都为法律所否定。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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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发展史之所以最终选择赋予法律而非道德以强制力,正是因为法律规范较之于道德规范更具有确定性、规范性与可行性。

事实上,道德观念是随着时代、地域的不同而变化着的不确定的价值观念。道德评判的依据就是来自于人们心中不确定的经验、习惯与价值观,且往往易受到外界和他人情绪的影响。因此,道德的标准是不确定的,甚至是可以被任意扩充的。道德提供的是一种导向性目标,不具有绝对的普遍适用性,因而不能强制每个人都去达成。富勒将道德界分为愿望的道德与义务的道德。愿望的道德是“以人类所能达致的最高境界作为出发点;而“义务的道德则是从道德的最低点出发”。愿望的道德不可随意以义务的形式强加在人们身上。因此不能以道德取代法律,或成为与法律平行的社会规范。

当然,尽管法律规范具有相对的优越性,但也不能以此否定道德规范的作用。道德自人类社会产生以来就一直发挥着调整人类行为的作用,并且将继续担纲规范社会行为的重要角色。法治社会要求的是一种更理性、更文明、更具包容度的道德观,人们在对事物进行道德评判时,应以遵循法律为基本前提,以避免感情因素的泛滥。

“人肉搜索”现象虽然不少是以道德定位为出发点,但究其行为方式却往往超出合理的限度,使维护道德的行为本身演变为不道德行为,不仅失去了道德上的正当理据,也严重违背了法治的精神。法治社会中,只有在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他人才能对个人自由施以强制,才能对私人领域进行干涉。“人肉搜索”正是模糊了道德与法律的关系,导致被搜索者遭遇侵权,从而由网络民主演变为突破道德底线,挑战法律尊严的网络侵权行为。

“人肉搜索”的另外一种支持观点认为,“人肉搜索”是网络民主与监督的重要手段,是言论自由的表现形式之一,反对“人肉搜索”就是扼杀言论自由。

这种观点片面强调了自由的绝对性而否定了自由的相对性。其实在任何社会都没有绝对的自由。法治国家是通过法律的限制来保障自由,保障是法律的目的,限制则是实现保障的手段。我国宪法明确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在行使自由和权利的时候,不得损害国家的、社会的、集体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的自由和权利”。宪法在规定公民享有言论自由的同时,也规定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由此可见,言论自由在接受法律保护的同时,也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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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受到法律的限制。

言论自由之所以被滥用,与支持者对言论自由概念本身的误解不无关系。首先,支持者们声称的言论自由是一极化的和极端片面的自由。在“人肉搜索”事件中可以看到,不少参与者只允许“一花独放”,不允许“百家争鸣”,对提出反面观点者进行围剿,对被搜索者的辩护进行压制,任由他们垄断网络的话语权,使言论自由背离了其初始的含义。其次,支持者声称的言论自由只强调自由的概念,却不提责任的概念。哈耶克认为,“坚信个人自由的时代,始终亦是诚信个人责任的时代”。自由只有与责任紧密联系才成其为真正的自由。人们应该以更理性的态度去对待言论自由,言论自由决不能以牺牲个人最起码的人格尊严作为实现其自身的代价。

 

如何遏制网络侵权,各国曾纷纷进行网络立法,希望通过法律规制、行业自律等方式,在保证公民享有网络民主权力的基础上,有效地预防、控制和制止网络侵权行为的发生。

    我国在新的民法典草案中,专门设立了人格权法编,并明确规定了一般人格权即人格尊严。明确承认隐私权是一项具体、独立的人格权,并增加了对侵犯公民隐私权的民事责任的规定。这无疑是我国在人格权立法上的一大进步。对有效规制“人肉搜索”具有积极意义。

2008825在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刑法修正案(草案)时,有部分委员提出,保护公民的个人信息,需要追究“人肉搜索”者的刑事责任。消息一出,有关“人肉搜索”是否应入罪的问题立刻在网上引起激烈的争论。今年正式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七)》,虽没有将“人肉搜索”纳入刑法的调整范围,但对隐私权间接侵权主体泄露或非法窃取个人信息的行为进行了相关规定。

笔者认为,现阶段对“人肉搜索”采取刑法的规制手段显然不合时宜。首先,如前所述,“人肉搜索”现象背后潜藏着深层的社会原因,单纯依靠严苛的强制性手段不仅无助于从根本上矫正这种现象,而且还有可能进一步激化社会公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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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满情绪,不利于社会的稳定;其次,“人肉搜索”中许多问题仍有待进一步研究和讨论,匆忙入罪,很可能造成不公正。

目前,我国还没有网络隐私权保护的全国性专门立法,只是在一些行政法规中有涉及网络隐私权保护的条款。要构建一个完整的网络民主与隐私权保护机制,除对网络隐私权进行专门立法外,还需从以下几个方面加以完善:

一、实行网络实名制

网络实名制就是要求人们对自己的网络行为负责。对于“人肉搜索”而言,网络实名制的实施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减少不负责的言论,以维护个人的隐私权。在社会条件成熟的情况下,网络实名制应该通过立法的形式得到实施,使之成为维护网络秩序,保障公民网络权益的重要手段。现阶段我国实行网络实名制还须进一步加快各种社会保障机制的建设进度,以防止个人所提供的实名信息遭到外泄,保证个人隐私权不受侵犯。

二、加强网民的自我保护意识

普通网民应加强对个人信息的保护意识,如掌握相关的网络技术以及软件的使用方法,选择使用在隐私权保护方面信誉较好的网站,对含有重要内容的电子邮件进行加密等等。同时,网民们在保护个人隐私的同时,也应尊重他人的隐私,共同制定并遵守自律性网络公约,规范个人的网络行为。

三、加强网站的自我管理和行业监管

网站服务商可以借鉴美国“行业自律”的做法,成立网络隐私权保护的自律组织,共同制定行业规范以及相应的监督机制;成立网络隐私权保护的达标认证机构;制定并在主页上明示隐私权保护声明;使用网络隐私权保护的技术软件。针对“人肉搜索”现象,网站服务商还应从以下几方面实行自律:一是任何情况下避免导致客户信息外泄,建立内部监督机制,防止网络黑客的入侵。二是加强对网页内容的监管,及时删除涉嫌侵权的内容。三是通过对运作机制的改革,限制“人肉搜索”的参与者对虚拟货币的使用能力,实现对隐私权的保护。

   现阶段也可尝试建立“人肉搜索”的专门网站,对参与者及其搜索行为进行统一管理,并制定一系列保障个人信息的制度,搜索者必须是实名注册的会员;其回帖须进行保密设置,只对搜索者本人以及搜索发起者可见;搜索发起者也必须实名注册方能发起搜索,网站有权对其帖子的内容进行必要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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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发表评论 评论 (5 个评论)

回复 卡卡 2009-6-1 08:37
阿波罗所言极是,最近的“杭州飙车事件”,也在网上引发了一场人肉大搜索。 但我觉得,网络实名制不是解决之道,网络舆论的兴起,是中国民主进程的重要一步,一旦实名了,我想这种舆论监督的作用,一定会大大减弱。 当然,这里面涉及到很多方方面面,包括网友的法律意识的薄弱、网站缺乏引导、网友不注意个人信息保护等等问题,说起来都可以写一篇长篇论文了。
回复 蝶怡 2009-6-1 08:52
大道理不会讲,只知道存在就是合理,如果不合理就没有存在的土壤了.
回复 阿波罗 2009-6-1 09:27
作者:蝶怡 日期:2009-6-1 8:52:00 大道理不会讲,只知道存在就是合理,如果不合理就没有存在的土壤了. "存在就是合理,”这句话不是真理。只是被很多人无数次重复着,所以误以为真理。试想当今社会存在诸多贪污腐败现象,杀人越货案件等等,想必你也不会同意说是合理的。
回复 蝶怡 2009-6-2 08:41
以下引用阿波罗在2009-6-1 9:27:00发表的评论: 作者:蝶怡 日期:2009-6-1 8:52:00大道理不会讲,只知道存在就是合理,如果不合理就没有存在的土壤了."存在就是合理,”这句话不是真理。只是被很多人无数次重复着,所以误以为真理。试想当今社会存在诸多贪污腐败现象,杀人越货案件等等,想必你也不会同意说是合理的。 还有一说,如果没有存在这种现象的土壤,自然也就不会有这种现象了.如何改良土壤才是关键.
回复 黄洁端 2009-6-2 15:07
阿波罗你好!文章的理论层次高,逻辑缜密,写得不错。 “存在就是合理”一语,是黑格尔原话。但翻译上有点问题,没有和汉语系统接轨。这里的“理”,不是我们常讲的道德上的“道理”,“合理”就是合乎道德规范。按此推论,一切腐败堕落、杀人强奸的“存在”都是“合理”了。 黑格尔此语的原意,是说一切“存在”,都是有一定的原因、条件,合乎规律地产生的。这里丝毫没有道德判断的意思。 德文翻译此类问题并不鲜见,如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这里的“批判”,也不是我们常认为带有否定性的辩斥,而只是含有“分析、研究”的意思。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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