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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戊戌闲话(1)

已有 1076 次阅读2018-2-26 12:02

学与行

——戊戌闲话(1

 

寒假带孩子到公园运动,沿湖畔跑步,父子俩比赛。跑了一阵,累了,在一张石凳上坐下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爸爸,什么叫“幼、而、学、壮、而、行”?

 

他正出神地瞧着石凳旁草地上的一块小广告牌,认真地辨了一会,终于艰难地把六个字全认出来了。但他不懂意思,便一字一顿地问我。

 

我说,幼,就是小时候,像你,现在就是幼儿,幼儿就是一个人的小时候;学,就是学习,你知道的;幼而学,就是小时候要好好学习,这句话就是提醒要你好好学习。壮呢,就是一个人长大的时候,也就是大人;行,就是行动,就是做事情,像爸爸工作,就是“行”,像你现在跑步,也是“行”,是锻炼身体的行动。壮而行,就是人长大以后呢,要好好工作,要认真行动。明白不?

 

孩子疑惑地盯着那块广告牌子。

 

我说起来吧,继续比赛。

 

他说你自己跑吧。说着依旧看着那块牌子,纹丝不动,毫无动身的意思。

 

累了?认输了?

 

谁认输了?我只是不想跑。他白我一眼,说,也不是不想跑,是不用跑。不是说“壮而行”吗?“行”是你们大人的事,你跑给我看!

 

啊?

 

我哑然。

 

我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是这句话还是我对这句话的解释?

 

也许都有问题。

 

显然,这句话中,有些东西被生硬地割裂开来了——幼与壮,这是一个人成长的两个阶段,统一于人的一生,在这里却被割裂为两个相对的元素(为了对称?);学与行,本也是个统一体,在这里却也被割裂为两个相对的元素。

 

如果说,这句话因为“古”,语义被文体而遮蔽——至少对孩子而言存在这样的情形,那么,我的解释也许是在剥落它的“韵”的同时也让它的本义裸露出来,从而对这种割裂做了进一步的张扬。

 

 

“幼而学,壮而行,上致君,下泽民。”

 

这是国学经典《三字经》的经典之句,读来朗朗上口,饶有韵味;这更是对一种人生观、价值观的高度凝练、传神叙述。因为哲学意蕴的丰富,以及文体上的美学韵味,它被世人当作座右铭,普遍讽诵;特别是在国学热盛行的当下,更是到处传扬,或写入学生书本在小学校园琅琅响起,或录制成歌曲在幼儿园余音袅袅,或制作成广告牌在公共场所熠熠生辉。

 

但是别忘了,这句话诞生的背景——“父母在不远游”作为普世伦理法则的中古社会。

 

它是在典型而纯粹的农业社会基础上建立起来的伦理观、价值观的形象表达。

 

然而历史钟表的指针早就指向了二十一世纪。中古社会的一些伦理价值早就随着它的经济基础的坍塌而失去了部分或者全部光泽和生命力。现在讲终身学习,讲知行合一,这是现代社会关于学与行两者关系的阐述,而“幼而学,壮而行”显然与终身学习、知行合一的理念不符,至少在表述上存在鸿沟。终身学习强调的是学习的一贯性,不分老幼;知行合一强调的是学习和实践的统一性,不分先后。

 

单纯地、机械地把古人的“幼而学,壮而行”搬出来,就容易让人迷惑。

 

传统文化中有不少金子般的经典,也有病菌般的糟粕,也有虽不算糟粕但已失去活力的东西,是“亚健康”的东西。像“幼而学,壮而行”,就已失去了活力,但死而不僵。当然,失去活力的东西也是可以起死回生的。妙手回春的方子,用官方的话来说,就是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现在的问题是,有些人也许是手脚懒,也许是脑筋死,总之不求活化,只是拿来主义,照搬照抄,不求实效;看似省事,实则事倍功半,甚至起反作用;打着弘扬传统文化的旗号,干的却是误人子弟的活。

 

这活,不干也罢。

 

老实说,我现在还头痛——如何在孩子面前为这句话打个圆场,如何将“幼而学,壮而行”解释为学不分幼壮,行不论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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