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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太阳为什么不能种?

热度 1已有 1215 次阅读2017-6-15 12:26

“标准”有时是把刀

——丁酉随笔(6

 

 

1, 科普也有不合时宜的时候

 

一天傍晚,儿子突然毫无来由地对我说,爸爸,我长大了要种个太阳。

 

种太阳?我怔了怔,思考了片刻,一本正经地对他说,太阳是一颗很大很大的星球,一个大火球,比我们住的地球还要大很多,到处烈火熊熊,根本种不了——太阳不是种出来的,因为它不是植物。

 

随后,我用自己平生所学的天文学知识,向孩子抽象地讲解太阳是什么,地球与太阳的关系,诸如此类。

 

不过儿子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太阳是可以种的,我们幼儿园的老师都这么说的。”他很困惑,犹疑地、不确定地反驳我。

 

我也觉得难以说服他。

 

这时候,孩子妈过来了。我对她说,赶紧上网买本天文学科普书给孩子看看,最好是那种立体绘本,让他直观学习一些天文学知识。

 

她问怎么回事。

 

儿子马上“告状”。

 

她笑了,说我真是孤陋寡闻,“有一首歌就叫《种太阳》,你没听过吗?”

 

她问儿子,今天是不是在幼儿园学了《种太阳》这首歌?儿子点头称是。

 

她很快从网上找出这首歌,点开播放,儿子马上跟着唱起来——

 

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

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

播种一颗一颗就够了

会结出许多的许多的太阳

一颗送给送给南极

一颗送给送给北冰洋

一颗挂在挂在冬天

一颗挂在晚上

……

 

我汗颜不已。上网一查,才知道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就传唱的儿歌,只是我孤陋寡闻未曾听过。

 

问题的关键跟这首歌无关。与孤陋寡闻无关。

 

我的思维方式有问题。当儿子提到“种太阳”这回事时,我几乎是本能地否定了这种“荒诞不经”的提法,我以一个成年人的思维和眼光对他的想法进行定义并给予批判,认为他幼稚得离谱,于是迫不及待地向他灌输一番“天文学知识”。

 

自然,对孩子进行科学知识普及没有错。不过做什么事都要讲究个时机,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可能就会南辕北辙,效果适得其反。当孩子沉浸于“种太阳”旋律的时候,他其实已经进入一个想象的世界,一个快乐的自由的艺术空间。

 

事实上,这样的时刻,即使我们成年人也会遇到。比如当我们阅读古老的神话故事“后羿射日”时,我们心中的“太阳”,其实也并非真正天文学意义上的太阳,而是传说中邪恶力量的化身,是人类生存困境的象征。

 

如果以天文学的标准去衡量,“后羿射日”也是个笑谈。

 

但我们不会用天文学的标准去否定“后羿射日”的价值,因为我们意识中早就为这个故事贴下了“神话”的标签,无论如何荒诞不经,也是可以接受的。

 

只是,我对“后羿射日”的宽容并没有延伸到孩子的童话世界中来,还是习以为常地以成年人的思维否定他的“种太阳”愿望。后来想想,如果不是孩子妈及时出现并解围,孩子心中会垒起怎样的疑团?爸爸,幼儿园老师,他该听谁的?

 

我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2,是孩子“画错了”还是我们搞错了?

 

 

这种错误并非孤例。

 

大约两年前,我们送孩子去上某教育机构开办的绘画班,希望他的生活更丰富些,乐趣更多点。在那个绘画班,老师从来不教孩子怎么画具体的实物,诸如花草水果之类的;她们只是陪孩子们一起玩,或者到户外观察树叶的形状、颜色,或者看蚂蚁怎样成群结队爬行,或者带着孩子们一起赤膊上阵玩“颜料大战”,让孩子们自己发挥,在纸上或者别的什么物体上胡涂乱抹,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往往弄得一头一脸胡里花哨;一个学期下来,孩子并没有真正学到多少实用的绘画技巧,但孩子很开心,对绘画充满兴趣。

 

后来,幼儿园也开设了绘画班。考虑到孩子对绘画有兴趣,老师又是熟悉的本园老师,而且也不占用正常上课时间,我们就给孩子报了名。

 

这个绘画班上到第二个学期期中,有一天,孩子低声地对我说,爸爸,我不想画画了。

 

我吃了一惊。我说你不是喜欢画画吗?

 

他说,太难了,我老是画错。我怕画错。

 

这时候我才回想起来,每次孩子拿回家的“作品”,与之前那个绘画班的不同,不是胡涂乱抹的玩意,而是正儿八经的“绘画”,里头有具体的东西,比如太阳、树木、龙舟、花朵、蚂蚁什么的。有些东西线条比较复杂,却画得很好,很流畅,一看就不像孩子自己画的。遇到这种情况,我会问他,这是你自己画的吗?孩子老老实实地说,是老师帮忙画的,他只是在老师画的线框里头涂满颜色。而已。

 

老师的帮忙只能偶尔为之,更多时候,是需要孩子自己动笔的。所谓动笔,就是按照老师在黑板上画的样子描摹,甚至更抽象点,只是根据老师讲的内容来画,黑板上并没有现成的样子可以照葫芦画瓢,画着画着,孩子就由着性子信笔“乱画”,结果便“画走样”了,画出来的东西跟老师讲的不一样。老师走过来一看,说:“哎呀,画错了!”

 

一次,两次,三次……孩子不断“画错”,于是他畏难了,不仅没有信心画下去,而且特别担心老师走过来对他说“画错了”三个字。对他来说,老师的批评,哪怕是委婉的提醒,也是很严重的一件事。

 

慢慢地,他的内心就有了块垒,当初快乐的绘画课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一个负担。

 

周末在家,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自觉地拿起纸笔涂涂抹抹了,他似乎忘记了绘画的乐趣。

 

我不知道是否该让他继续报读这个绘画班。

 

 

这件事再次证明了成年人是如何用自身的“标准”扼杀儿童想象力和创造力的。

 

当我们要求孩子画一朵向日葵时,孩子画出来的也许是三角形的,颜色么,可能是蓝色的;而我们成年人的标准,向日葵是圆形的,是金亮亮的,这时候,以成年人的标准去衡量评判,孩子自然是“画错了”。

 

“画错了”其实是孩子根据自己的想法去画,也许他的手还稚嫩,无法如意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但这并不妨碍他自由发挥想象力和创造力。非得以成年人的标准去衡量、去评判,那好,孩子将笔一搁,不画了,因为他怕画错,怕大人指责。

 

慢慢地,信心没了,乐趣也没了。

 

 

关于太阳的“科普”,对于“画错了”的纠正,无一不是以成年人的标准去评判孩子,结果都是一样的——扼杀了孩子的想象力。

 

成年人的标准对孩子的想象力往往是一把刀子,它的“斧正”和“雕刻”往往毁掉孩子的想象力。

 

很多时候,我们拿着自己的尺子去要求孩子、教育孩子,以为自己是正确的、科学的,往往还理直气壮,殊不知这可能是对童真世界的粗暴干涉,是“科学地”“正确地”对童真世界进行摧毁。

 

但我们并不自知,甚至还沾沾自喜。

 

这才是最可怕的。


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发表评论 评论 (1 个评论)

回复 南国圃者 2017-6-17 16:53
不能以成年人的标准去评判孩子,经验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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