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屋

天山红叶 贵富2016年4月8日

大学同学来访，无意中发现一个宝贝，那就是我的表叔。

母亲听说我要带同学上山玩耍，便叫我给山上的表叔带点糍粑。

久居省城长沙的帅哥靓女来到我们这小山村，看见什么都新奇。一路上欢呼雀跃，说说笑笑，拍拍停停的，平时只要半小时的进山路愣是走了一小时。

来到表叔的木屋前，跟在我身后、走在最前面的班长荃淋突然噤声，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字！随后而来的娟和静也停止了打闹，后面充当摄影师的晖也因“大部队”突然停住而差点趔了个跟头。

表叔的木屋位于九嶷山风景区旁一座小山峰的山脚。我们去的时候，二层楼的木屋已建好框架，在进行内部装修。生性腼腆的表叔接过我手中的糍粑，简单地和我打了个招呼，便不再搭理我们，自顾埋头打磨他手中的观音像去了。

气氛有些尴尬，我连忙招呼同学们喝茶，可同学们早已四散开去。荃淋看着墙上挂的一幅幅观音木雕，不时发出“啧啧”的称赞声，晖和静忙着用手机摄下刚刚雕好还未打磨、上色的半成品，而娟则对屋中四根雕龙画凤的木柱产生了浓厚兴趣，左一个甫士右一个甫士地要我给她拍照。敏锐的静想要“采访”我的表叔，可表叔一点兴趣也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眼尖的娟在满墙的木雕中发现一幅年轻女子的画像，她招手示意静过去看看。这时，表叔停下手中的活，紧张地跟了过去，神情肃然，我跟在表叔后面暗暗着急，示意她们不要拍照，她俩心领神会。见她二人并没有拍照的意思，表叔这才默默地走开，我也长长地嘘了口气。

挂在墙上的女子画像是我的表婶、我表叔的老婆。据说，表婶生前的美貌当时艳过三里岗（三舅婆说她长得有点红楼梦里的秦可卿，可惜我长年在外求学，并未见其真人），表叔对其极为珍视和呵护。可是，红颜薄命，14年前的一场热病夺去了表婶年轻的生命。自那以后，表叔就变得沉默了，天天往山上跑，并告诉三舅婆要为婶在山上建一座房子。

刚开始，三舅婆以为他只是受了打击说说而已，并不多加理会。可当表叔四处买来一堆木材时，三舅婆才回过神来，可这时阻止已经晚了。表叔像疯了一样地天天往山上跑，找木材、搭柱子、雕木板，两个孩子也不管，完全扔给三舅婆。

村里上了年纪的人都说表叔是想表婶想得成了“失心疯”，提到他就摇头。年轻一点的见了他偶尔也会开开玩笑，可他从不理会，自顾自地埋头造他的房子。5年前，待他最小的孩子大学毕业后，表叔索性完全搬到山上去住了，他把表婶年轻时的素像挂在雕刻的地方，就好像表婶还陪在身边一样。我读书回来后经常去看望表叔，我多次表示要给他帮忙打打下手，都被他拒绝了。他说他要为婶亲手建一个美丽温暖的家，里面有观音、有如来、有鲜花、有青松、有仙鹤……

回到山下闲谈，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晖“打趣”要我关心关心一下表叔，在一旁静听的母亲插话道，有好多人劝他再找一个堂客他都不干，他妈（也就是三舅婆）托人给他介绍过两个“女朋友”，都被他“轰”下山了……

临走时，静要我抽空上山找表叔好好谈谈，一定要弄清楚他为什么这么执着，并表示很想把他做成新闻。

回到长沙，静把视频放到了群里，群里的同学炸了锅，纷纷表示像表叔这样有爱有故事的民间艺人太珍贵了，有好几个同学都好想来“采访”他。

我应同学之请再次上山去看表叔。这次只有我们叔侄二人，他向我多说了一些情况……他想把房子建好后作为一个茶室，对游客开放。我有点不解，“你建这个木屋是为了纪念婶，可为何要对外人开放呢？”“你婶生前好客爱热闹，我渐渐地老了，估计活不了多久了。等我走了，有人陪她，她一定十分欢喜。”“既然这样，你为何不找人帮忙早点建成，非要自己一砖一瓦、一刀一画地建呢？照你这速度，又何时才能建好呢？”表叔并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我曾答应过她，一定要亲手为她建一个美丽温暖的家。”说到这里，便不再理我，又去描画他那些木雕去了。恁我怎样旁敲侧击，他也不再接我的话茬。

我心情沉重地回到山下，看来我是无法完成同学们交给我的“任务”了，思忖良久，我无奈地在键盘上重重地敲了个省略号发回同学群，也不知同学们是否明白我的意思。

说实话，对于我这个被外人称为另类的表叔，我似乎有点懂，但又实在搞不懂他为何天天如此，天天不知疲倦地刻呀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