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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翻越那座山

已有 2179 次阅读2019-10-28 15:47

      他很小时候就看见过这座山。那时他还不知道那山的名字,那时他就爱坐在院子后面的小山顶上的那块蛤蟆石上,望着远处那座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的大山,他心里头老是想:要是我也能爬山那座山,去看看山上的树木、花朵,去听听山沟里流出的山泉的鸣声,能在小伙伴中炫耀一下爬上山槽的情形,那该多好呀!
     后来他终于如愿得以成行。那时他跟他的小姑一起,步行翻过那座山,跨过长江,穿过县城,还坐了坐车,到了另外一个集上的姑母家。大姑家的富足,姑母姑父的慈爱以及表兄表姐们的热情与亲热,他都模糊了。他只牢牢记住了爬上那座山峦的情形。他跟在小姑身后,从小煤厂旁边的那道山谷或者那条山沟逶迤而上。那道山沟,真是他平生见过的最好的美景。正是春天,树叶青翠,山花开放,顺着山谷流下的泉水叮咚作响,声音美妙得像树林里传来的清脆鸟鸣。出了几通大汗,小腿有些发酸了,当他随小姑沿山谷蜿蜒而上,登上横斜的山谷道口的时候,他迎着山风,放眼山下,呀,贫瘠的家乡竟然那么平坦,那么开阔,那么漂亮!
     他们花了半小时左右的时间,横越过了山槽,站在山的另一个方向的叫作大垭口的地方,他的幼小的心灵就被深深震撼。山的那一面,仍然是低矮的平地;再远一点,就是那条流淌不息的弧形的长江;长江的对岸就是县城,高高低低的房子,散漫地分布在江边山脚;县城后面,就是突兀的鼎山,鼎山面临长江的一面,竖立着一双高耸的耳朵,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豁口,像老虎张开的大嘴,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江面和江北的一切。那时他里还生出一些念头,顺着长江走出去,将会到达哪里,顺着长江出去的世界,将会是怎样的精彩和波澜壮阔。
     那是他第一次登上临峰山,第一次站在临峰山上远眺山下的景色。尽管那时他还没有上学,还没读过书,但是这震撼却深深刻进了他幼年的记忆里。后来,他不下一百次翻越那道山梁,不止一百次透过车窗观看两边山下的景色,他甚至还停留在大垭口旁的水塘边上照过相,站在垭口旁边的半山腰上逗过猴子,采过野花,可是,都不及他第一上山的感觉真实、美好,令他难忘。
      后来他长大了,外出求学,找到了单位,又在省外参加工作,甚至还从大世界里体面归来,但在他心底里最隐秘的深处,依然还保留着第一次攀山时的震撼。有一次在夜间,他在城里饮了酒,半夜里女儿开车送她回山下老家,从盘山公路上上山,经过垭口的时候,他向女儿讲起他小时候的这段经历和感受。女儿竟说,那是什么年代的事了,还念念不忘?临峰山留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我小时候随爷爷奶奶回老家,爬上临峰山后,在垭口下来车,用蛋糕和面包末喂猴子的情景。记得那天,我差点被贪吃的猴子撵上围着打了。童年的记忆是深刻的,特别是跟安危有关的惊险片段。我没有去责怪或者试图说服女儿,因为我觉得她的经历跟我的记忆一样深刻而珍贵。
      现在他回到了老家。为了谋生,他每天都要翻越这座看似高耸其实小巧的山脉两次。早上从北面上得山来,晴朗的日子里有时会拢了薄薄的山雾,盘山而上,就像是进入仙境,在仙境里穿行,那美妙的感觉非凡人言语可以描述。从南面下山时候,突然被金色的阳光温暖照耀,连道路都是金色的。两边的树枝树叶上,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山下的土地、房屋、行人、车辆,都笼罩在一片金辉里。他就会觉得,回老家的这个决定做对了,家乡的事业,不也可以沐浴着金色的阳光起航么。
     如今已是深秋,他无比珍视这美好的季节。每一次翻山,他都想要把这离开三十多年的空缺弥补起来。他甚至能清楚记得每个盘山道转弯的角度和用时,上完山或者下完山,他都会吐出一口长气以示轻快。每天傍晚下到山脚,他就会情不自禁地升起一种温暖。此刻,他就幸福得想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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