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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飘荡在灵魂深处的歌声

已有 478 次阅读2019-4-20 13:03

        已故爷爷最疼爱的小女儿,亦即我的小姑,再过两年就满七十了。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想起已渐衰老却依然步履稳健的小姑老人家,脑海里就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四十多年前小姑在田埂上挑水唱歌的情境。
        那时候,小姑才二十岁才出头,奶奶的早逝和爷爷的衰老,让她过早地担起了操持家务的重担。初中刚读完,小姑就到生产队下地劳动挣工分。每天傍晚,下工回家的小姑,首先做的,就抓是紧时间去田湾对面的井里挑水。夕阳下的云霞,像块彩绸,从云雾山飘移过来,格外美丽,似乎也让劳累了一天的的小姑,暂时忘却掉一天疲惫。她心情大好,挑着水桶,走在碧绿深翠的田埂上,这个时候,小姑清脆甜美的歌声就飘荡在田野炊烟里。我长大后才知道,小姑其实并没有正儿八经学过音乐,她能完整唱出的所有歌曲,都是跟架设在矮丘高坡上的高音喇叭学的。小姑最爱唱也是唱得最好听的,是当年最流行的革命歌曲,像《洪湖水,浪打浪》、《小曲好唱口难开》、《看天下劳苦人民都解放》、《珊瑚颂》、《红梅赞》、《军民团结一家亲》、《渔家姑娘在海边》,等等,凡事高音喇叭里经常播放的,她基本上都能唱。这些歌曲,就是那个年代的巅峰之作,歌词凝练优美,乐曲婉转流畅,入境入情,却又很难唱好。但是,这些歌曲从小姑的口中出来,行腔平稳,吐字清晰,音准节奏无误,泣诉自如,跟广播电影里的专业演唱差别不大,在我听来,还更有感染力。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家中事务太繁多,如果不是质朴的小姑不愿抛头露面,拥有极高音乐天赋和金子般嗓音的小姑,早就进了大队、公社的宣传队。至于去当一个教唱歌的民办教师,那更不在话下。我长大当了教师以后,又一次在县上街头碰着当年的知青红人,他们在言谈中,还对小姑的天籁之音赞赏不绝,也对小姑的保守固执己见唏嘘不已。当年小姑的歌声,也激发了我对音乐、对歌唱、对艺术的浓厚兴趣。可以说,是小姑的歌声,让我再平淡生活中,能时常获得另一番精彩。二十二年前,我有幸去参加考察湖北洪湖的基础校教育,淅沥秋雨中,伫望芰荷残立的浩渺洪湖,耳畔就回响起当年小姑质朴深情的歌声,感慨唏嘘不已。
        但是,真正激发了我勇敢开口大胆唱歌的,是我上初中时的音乐老师吕琴先生。
        那时候,在靠近学校厕所的寺庙耳房里上唱歌课,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教音乐课的吕老师满头银发,体型肥胖,但身板硬朗,身姿挺拔。吕老师因为毕业于民国时期的中央音乐学院,解放后从1957年开始,就在接连不断的政治运动中屡受冲击,两次被划成右派开除了工作,他的党员妻子果断地跟他离了婚。落魄的他,带着一个辍学在家后来下乡插队当知青的儿子艰难生活。幸好学校那时还缺人手,没人能教音乐课,他就作为内控对象,被安排在学校代课,但还得经常被开会检讨或陪批斗。他因为家庭出身不好,学历高,不大合群,被从革命群众中清理出来,跟学校的领导和老师的交道自然就少。因此,他特别喜欢跟我们——一群虽然顽皮却天真无邪的孩子聊天、打乒乓球、踢毽子、玩抓石子。他上音乐课对我们的要求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他教的歌,我们一定要大胆地跟着他唱,然后放开嗓子自己唱,尽情地唱。他教的课很受我们欢迎,因为他总是教歌的间隙,穿插给我们讲故事,讲他的读书经历,讲他的大学生活,讲乡村外面精彩的大世界,讲他所认识的音乐家贺绿汀、吕骥等人的逸闻趣事,讲现场听郭兰英等人演唱时的激动,讲他对辍学下乡当知青的儿子的担心,讲他做过的很好吃的饭菜,以及周末去河边钓鱼或上山去采摘的野菜的乐趣。下课的时候,他就把口袋里的番薯干、炒豌豆、煎花生米等食物逃出来,小心的分给我们吃。我们几个比较调皮的学生,总喜欢跟吕老师呆在一起。后来吕老师听班主任王老师介绍,知道我爱读书,能写毛笔字,于是对我很留心。再后来,他有时就在午饭后叫上我,去它狭窄的寝室里,教我写毛笔字,听他介绍徐悲鸿的画,吟诵李白、杜甫、骆宾王、陈子昂的诗,哼唱赵元任、任光的歌曲。吕老师教我们唱的《二月里来》、《嘎达梅林》、《四季歌》和《送别》,我至今都能完整地唱出来。不上课的时候,我们就爱围坐在吕老师身边,听他清唱《祝酒歌》、《闪闪的红星》、《川江号子》、《草原之夜》,很受感染,觉得他唱得跟广播里的李双江一样,清亮圆润,情绪饱满,激情飞扬。特别是他清唱的《再见吧妈妈》,竟让才听过从云南前线下来的英模报告的一众男生泪流满面。他的苦难坎坷的人生经历,他对美好生活和人间真情的向往,他对学生的亲切希望和循逊教导,似乎都寄托或者是融汇在歌声里了。吕老师真诚地关心我、引导我、启发我,我从心底里也非常喜欢吕老师。所以在初三下期的那个午后,听说吕先生在午憩中溘然去世,我就泪流满面,勇敢和几位青年男教师一起,合力把吕老师的遗体从逼窄的屋子里抬出,装入棺木,再抬上拖拉机,看棺木在一阵“突突”声中悲愤远去。那一刻,吕老师教我唱歌、写字、读诗、赏画的情境,一齐浮现在眼前。那一刻,我的心跳和思维,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既忘却了害怕,也忘却了悲伤,只任泪水尽情地流淌。
        我喜欢音乐,喜欢唱歌,却很少花大钱去听所谓的明星演唱会。我读书时的音乐老师曾经讲过,在录音棚里精雕细琢出来的歌唱,才是最完美最感人的精品。再后来,明星上台对口型糊弄观众的假唱事件被曝光后,我甚至连每年必有的春晚也不屑一看了。
       但18年前现场经历的那次演唱会,却让我感到无比满足,至今难忘。那时,乡村请大牌明星参加节会演唱的事情还不多见。2001年还是2002年的3月18号,在重庆市郊走马古镇的同福村,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那个土坡演唱会场,经过一夜春雨的滋润,山明水丽,空气清新,明媚的阳光把初放的桃花映照得娇艳欲滴。大家都知道,这场乡村演唱会尽管演员众多,但多半是冲着当时名气最大的男主演来的。三十年多前,稍稍长有文艺细胞的人,谁不喜爱或知晓这个戴无框眼镜、身着白色西服、额头宽阔、倜傥儒雅的歌者?上午十一时许,歌者终于在观人们热切的期盼中闪亮上场了,亮相跟图片上一模一样。伴奏音乐响起,他开嗓了,随着明亮清澈、激情优美的歌声,《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牡丹之歌》、《北国之春》、《桃花依旧笑春风》、《骏马奔驰保边疆》的诗情画面,在我脑海里一幕一幕次第展现出来。他的音色宽阔明丽,情绪激昂饱满,画面灿烂多姿。整个现场,以及周边的山岭、田野和土径,除了他的歌声,一切都安静了,被震慑了,甚至连鸟儿也停止了鸣叫。他的歌声,携带着雨后的阳光,穿破薄棉袄,温暖地抚摸着听众的皮肤,不,是更直接地穿过人们的皮肤,融入听众的血液,轻轻地身体和心灵里流淌。但在唱最后一首《骏马奔驰保边疆》第二节的时候,他却咳嗽破嗓了,台下及旁边山坡田埂上的观众顿时骚乱起来。他的助手抑或是后台的工作人员,连忙端着水杯出来,他喝完水,开始说话,大意是:这次演唱很对不住大家,前天他从加拿大出发赶回祖国的时候,就感冒了,一直在吃药医治;但昨晚到重庆已是深夜一点过来,加上昨晚下雨,一路疲累,又受了风寒,本来可以依约请假,不参加今天的演出的,但是歌者又觉得对不住父老乡亲的期待和组委会的盛情邀请。就在一小时之前,组委会和他的助手还提出真唱一首后其余假唱放录唱版的建议,但他拒绝了,说:宁可唱砸,也不假唱蒙骗观众,还特别强调这是一名负责任的歌者的底线,因此他一定要把事先确定的歌曲唱完。讲话过程中,他还咳嗽了几次。此刻,整个现场很快安静下来,并且景得出奇。他让后台重放《骏马奔驰保边疆》的伴奏,还请愿意跟他同唱这首歌的观众上台一起演唱。霎时间,群情振奋,男主角开唱两句后,台下的勇敢者上台跟着他一起唱,台下和两边上坡田埂上的爱好者也跟着唱了起来。那情景,那歌声,真是响彻现场,响彻山野,响彻天空。演唱会结束后,走在沟坎田埂上的人们都无比尽兴,没有一个人说遗憾,更没有一个人饱怨、指责。
        一场本来有着明显缺憾的演唱会,因为歌者的坦荡,却变得无比完美、精彩。真诚坦荡,不推诿,不掩饰,不假装,在这物欲横流、掩饰多多的时代,是多么可贵。后来,我又看过这位歌者的一次电视访谈,听他在上面讲述他对音乐、对唱歌、对用气和吐字行腔的独特理解,譬如唱歌其实是唱着说,要讲究情绪饱满,入情入境;歌唱就是说着唱,要讲究声韵铿锵,字正腔圆。后来还得知他不但能演唱,还能创作词曲。我对他的钦佩就更深了。
        歌声,真是个神奇美妙的东西。贫瘠的岁月里,悦耳的歌声,能让人获得明媚的阳光和芬芳的花香。成长的岁月里,歌声能给人以前进的希望和振奋的力量。成年后,歌声能让人感受到真诚的价值和世界的温暖。因此朋友,若遇适当的时机,请不妨放开嗓子,大声歌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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