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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故乡的火篼子

热度 1已有 1517 次阅读2018-2-6 18:15

       今冬已经冻了三回,仍没转暖。每回低温都只有摄氏二三度。家中小女有对付办法,天一冷,就立马翻出前几年用过的暖手电炉御寒。发现效果不好,又上网买回两个。说,一只归她用,一只给父母共享。见此情景,我不觉想起川渝乡下的火篼子来。

       火篼子,老家也有人叫灰笼儿、灰篼儿,或火笼儿。以前,火篼子可是冬天里,家家必备的取暖利器。火篼子用宽条细丝的竹篾编成,外形很像灯笼,上下收窄,中部宽凸。中间宽凸的地方,放一个粗鄙的陶盆,只不过呈烤焦的灰黑或炭黄色,年生越久,焦色越重。陶盆周围的竹编下密上疏。我估计,下面编扎密实,是为防火盆掉落。上端编得稀疏,是为让风进入,不使炭火熄灭。上口收紧,再编一个穿底的提杆,方便携带。火篼子上面往往盖一张较厚的大布块或厚棉胎,以减少热量散发。火种有两种。一种是木炭,分量少,重量轻,燃力好,烤着不受烟熏。这要境况较好的人家才能拥有,很受瞩目和夸赞。一种是谷壳或粗糠,量多而重,要时不时从侧面插捅或拔掏助燃,烟味重,很熏人,惹咳嗽。大多数人家都用这种。

     能携带出门的火篼子,一般都做得很精致。它的男主人常常口衔旱烟杆,双手架着火篼子上端。会享受的,还在火种里焖一个茶盅,随时取出很有品位地啜一口,然后按回火种里去。他走到黄桷树下或小店门口等人群聚集处,得到别人的夸赞,就觉得很有面子。至于他的单衣是否整洁,鞋子是否完好,都不重要,只要能得到暖和和夸赞就开心。男子架火篼,往往敞开外衣,让火篼子贴胸膛,使受暖更直接。如果火篼子是由中老年妇女架着,则会先套一匹深灰色长围腰。她架着火篼,暖暖和和走进人堆,就会变戏法似的,先从火篼子里取出热乎乎、香喷喷的南瓜子或葵花籽,每人分发几粒,得到受惠者对她“宅心仁厚,福星高照”的吉利祝福,就很开心。最常见的是,一众男女,聚集在坝上树下或店子门口谈天论地,说长道短。架着火篼的人们,可随时加入,也可随时离开。只有火篼子最忠诚,最有耐心,能陪伴到曲终人散。

      火篼子也可带到学校去。下课铃一响,火篼子边上,便会瞬间聚集很多冻得赤红的小手,挤挤挨挨中,又会引入更多同样赤红的小手,叠放在上面。围着火篼子响起的那阵从牙齿缝儿里挤出的“嗤嗤”声,是寒冬教室里最有生气、最觉幸福的乐章。火篼子自晨起时开工,通常要到夜深入睡才能歇歇。因为发生过不少床上烤火篼引发火灾的事情,所以尽管家家小孩都进行过或愚或敏、或直或曲的哀求和取巧,但都不管用,上床之前,严厉的父亲或母亲,一定要亲自用冷水把火篼里的火种浇灭,等到孩子们的鼾声响起,才放心离开。

        寒冬里,火篼还是田间捕鱼最有力的助力器。天寒农事少,勇敢且有兴致和技艺的人们,喜欢到水田里或溪沟间捉鱼。捉鱼方式有三种。一是用手抠,二是用竹罩子罩,第三种是响藳驱。但都离不开火篼子。

        用手抠泥鳅、黄鳝并拣螺蛳,难度不大。渔者往往左手架着火篼,边踩田泥边观察,发现泥鳅或黄鳝洞子了,就弯下腰身,右手顺着门道抠进去,直致把泥鳅黄鳝捉住,取出,放进右髋上挂着的鱼篓里,才心满意足直起腰身,边走边烤上一阵火篼。虽然挽了裤管,赤脚行走在冬水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很不容易;冻风吹来,也冷得不行。但随时都能手捂火篼取暖,也算享受。

       用竹罩子罩鱼,同样要挽着裤管赤脚下田。至于能否享受边捕鱼边烤火篼的美妙,就看渔者的技艺了。罩鱼水平高的,左手驾火篼,右膀上先半挂鱼罩子,再从中持一根很长的弓杆,不停地往远端一圈圈划弧线。弓杆若碰着鱼儿,就会马上冒起很浓的浑水,渔者随即扔下弓杆,将竹罩子扔过去,上前盖紧扎深。节奏把握得好的话,刚才弄浑了田水的鱼儿一定被罩住。此后,渔者左手驾火篼,右手伸进水里,警觉细心在里面摸鱼。有时运气好,捉到的鲫鱼或鲤鱼可能不止一两条。将鱼儿放进鱼篓后,就可以双手捂住火篼,狠狠烤了一阵火,才继续划弓杆,捕鱼儿。用这种方式捕鱼,技艺娴熟的,能一气呵成,运用自如,像举剑起舞。技艺生疏的,则手忙脚乱,不但鱼没捕成,还洋相百出:要么火篼掉水里熄了火种,要么仰翻在水里,成为不折不扣的落汤鸡。

      用匣耙驱鱼,难度居中。因为,用竹棍撑起的三角形的匣网,一般要安放在田边或田角才管用。渔者右手持带滚筒的三角形响篙,将一大块水面密密实实撵完,把鱼儿驱入匣网,则是幸运;如果匣网空空如也,则是天意。驱鱼水平高的,可以左手持火篼,右手持响藳驱赶,不受大冷。如果水平不咋样,也可先把火篼放在田埂上,受冷一段时间,完成驱鱼、取鱼后,再去取火篼子取暖。在河凼或溪沟里捉鱼,方式、程序跟在田里头一模一样。

      人闲耍事多。冬天里,也有不少人喜欢围着大方桌打麻将或玩纸牌。此时,总会有人献出一个较大的火篼子,放在桌子下面供牌友共享温暖。如果牌友是清一色的男子或女子,不多久,必定有人埋怨谁谁谁脚臭、谁谁谁穿了尼龙袜子,跟他一起打牌烤火怪不安逸。牌友若是干活不累的男女搭配,桌子下面适合重现《大红灯笼高高挂》的精彩片段,个中情境,则不需赘述。

       这真是:小小一火笼,可暖大半冬。个中有真趣,尽在不言中。


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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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

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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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2 个评论)

回复 南国圃者 2018-2-11 08:38
真的有趣。火篼子大概和我家乡的手炉差不多吧,但是用来辅助捕鱼倒是初闻
回复 蓝色幽灵 2018-2-11 09:13
在我家乡川渝地区,冬天下田下河捉鱼,到现在都还用火篼子取暖助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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