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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唐宋之外,春风以里(三月一组)

热度 1已有 4514 次阅读2020-3-13 22:32


《春醒》
 
踏着楼道里
微微摇晃的倒影
心里澎湃着
千里外的怒河春醒

遥望天际线
依旧光秃的山岭
已然遮不住
小屋旁的婀娜柳荫
 
蓝天下的雕檐尖顶
欲飞翔的枯木成林
我只是用呼吸
感知蓬勃的生命
  
波澜不定  世界本平
再普通的人生也不应卑微
再煎熬的情怀
也将伴随春天来临




《春芽》
 
去找一棵
最能代表的春芽
想象它在阳光里
放肆地开花

去哼一曲
嘹亮的勇闯天涯
屋顶上的狗尾草
春风中潇洒
 
愁什么
心乱如麻
怕什么
风吹雨打
  
是春芽
苦寒之后必定开花
真生命
破茧成蝶 遨游天下




《又见柳枝》
 
已经拍了
很多次柳枝
今天它们
显出了更多层次

是鹅黄
情难把持
风中殷勤涂拭
每一漾舞姿
 
是阳光
倾洒不止
枝头筑堤将留
每一浪心事
  
是情愫
无语欲指
指向万紫千红
惊蛰已至




《浅夜》
 
拉长镜头
是否就真能
握住
吴刚划桂的手

放飞眼眸
是否就真有
火苗
温暖午夜的楼
 
色彩斑斓
夜幕如飞绸
秃枝染霜
仍有些剔透
  
缓下脚步
内心即宇宙
心生月辉
填满了鸿沟




《春光好》
 
我没有剪刀
但也欣喜
柳枝的抽条
同向春风舞蹈

我没有纸鹞
但也向往
蓝天的旷寥
齐飞云端九霄
 
我想摘口罩
想要恣意咆哮
想到阳光下
放肆地奔跑
  
我没有放肆
只是静播春苗
默默劳作
再讨一个 月圆花好




《端个杯呗》

小蔡够意思,刚结束居家隔离,就给我和吾哥送来了家乡的牛肉丸和老鹅头。

他到的时候,我正在边走路边唱《消愁》,副歌部分确实唱塌了,但很过瘾。

我说,唱得正过瘾耶,小蔡说哥你开心就好!

赶紧收拾好上五楼,吾哥和小蔡已经支起了电磁炉,肉丸在汤里翻滚,盒子也已打开,老鹅头泛着诱人的油光。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我们都是远离家乡,在北京奋斗多年的人。小蔡举杯,眼睛竟有了些泪花:两位哥哥,你们知道吗,有两年的除夕,我都在火车站痛苦徘徊,车票就几百元,可我没有,只能看着别人大包小包,看着一辆辆车,呼啸而去。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而最喜欢的,还是北京的夕阳啊,我说:多少次,长安街又是车满为患,远远,看着车流一点点往前蹭。又看到了夕阳,挂在高大古朴的建筑物顶端,安静、辉煌。 喜欢两个地方的夕阳,一个是银川的镇北堡影视城,星爷说“如果要加个期限,那就是一万年”的地方,苍凉力透纸背,让人唏嘘。另一个就是北京。厚重,苍蒙,又放逐一切,于静默无痕。 或许这就是我来北京,留在北京的原因吧。留我,你这只洞悉一切、包容一切的眼睛。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

嘿,咱毕竟是青藏高原锤炼出来的钢铁战士啊,哪那么容易认怂?小蔡说:我只知道,竭尽我的全力去对每一个人好,有多大劲我都使出来,但绝不献媚,更不投机,我就做最真实最努力的自己!

终于,我赢得了越来越多信任,小蔡继续回忆:我老乡回家过年,叫我帮他看店,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跟他说谢谢啊,正愁没地方住。可当我去开了门才知道,居然有满满一屋纯金的奥运礼品和纪念品。

我何德何能,让人对我如此信任?小蔡又举杯:从此我加倍努力,加倍对人真诚!

嗯,这就是历练哩,如今小蔡已经在北京安居乐业,可他依然保持这份赤诚,真好。我看着炉火,熊熊的,烧得正旺。


《沉着痛快》

电报大楼报时的钟声响起,对下表,慢了一分钟,六十秒。

天空灰蒙,刚扫完地的环卫大叔,把扫帚插在车上,插得老高,目光追随他,他的车,没入街道的寂寥。

竖起耳朵,听春天的小鸟,它们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叫得正闹。

看祝勇,《在故宫寻找苏东坡》:

苏东坡是一个容易感伤的人,也是一个善于发现快乐的人。当个人命运的悲剧浩大沉重地降临,他就用无数散碎而具体的快乐把它化于无形。

这是苏东坡一生最大的功力所在。

苏东坡到我的老家惠州后,曾经的好友章惇一心想除掉他,以免他有朝一日卷土重来。

由于宋太祖不得杀文臣的最高指示,章惇只能采取借刀杀人的老套路,派苏东坡的死敌程之才担任广南东路提刑,让苏东坡没有好日子过。

无论怎样,生活还要继续。

苏东坡曾在给友人的信中称,不妨把自己当成一个一生都没有考得功名的惠州秀才,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岭南,亦无不可。

他依旧作诗,对生命中的残忍照单全收。

他虽年过六旬,却从来不曾放弃自己的梦想,更不会听亲友所劝,放弃自己最心爱的诗歌。

在他看来,丢掉诗歌,就等于丢掉了自己的灵魂,而正是灵魂的力量,才使人具有意志、智性和活力,尽管那些诗歌,曾经给他,并且仍将继续给他带来祸患。

此时,苏东坡写了一首名叫《纵笔》的诗:

白头萧散满霜风,小阁藤床寄病容。
报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轻打五更钟。

这首诗,苏东坡说自己虽在病中,白发萧然,却在春日里,在藤床上安睡。

这般的潇洒从容,让章惇大为光火:“苏东坡还过得这般快活吗?”

他们决定痛打这只“落水狗”,公元1097年,来自朝廷的一纸诏书,又把苏东坡贬到更加荒远的琼州。

苏东坡知道,自己终生不能,再回到中原了。

长子苏迈来送别,苏东坡把后事一一交代清楚,如同永别。苏东坡孑然一身,只有最小的儿子苏过,抛妻别子,孤身相随。

然而在儋州,苏东坡除了写书、作诗,又开始酿酒。有诗有酒,他从冲突与悲情中解脱出来,内心有了一种节日般的喜悦。

公元1100年,宋徽宗即位,大赦天下,下旨将苏东坡徙往廉州, 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渡海帖》就是苏轼在这个时候书写的。

那一天,苏东坡先去海南岛北端的澄迈寻找好友赵梦得,不巧赵梦得北行未归。他满心遗憾,写下一通尺牍,交给赵梦得的儿子,盼望能在渡海以后相见。

这幅《渡海帖》,被认为是苏东坡晚年的书迹代表,黄庭坚看到这幅字时,不禁赞叹:“沉着痛快。”

我不懂书法,以一个千年后“文学中年”的视野和胸襟,却仿佛真真切切读懂了这句“沉着痛快”!

越过南岭,经赣江入长江,船至真州,苏东坡跟米芾见了一面。

米芾把他珍藏的《草圣帖》和《谢安帖》交给苏东坡,请他写跋,那是六月初一。两天后,苏东坡瘴毒大作,猛泻不止。

到了常州,苏东坡的旅程,再也不能继续了。

七月里,常州久旱不雨,天气燥热,苏东坡病了几十日,到二十六日,已到弥留之际。他对自己的三个儿子说:“吾生无恶,死必不坠。”

意思是,我这一生没做过亏心事,不会下地狱。

又说:“至时,慎毋哭泣,让我坦然化去。”

隔着千年,隔着千年啊,我是如此真切地看着这个超越成败得失,甚至超越生死的,“沉着痛快”的诗者,羽化成仙。



《记录午后和近晚的光》
 
午后挣出了
绚烂的太阳
老树桠一副
初醒的模样

落地大窗
看春意贲张
红嘴硕叶
张开虔诚手掌
 
近晚风扬
涌万朵柔浪
鸽群归鸦
天幕丽影双双
  
记录午后和近晚的光
四九城的剪影细品尝
我缓了缓脚步
去感觉暮色  薄脆地披上




《活色生香》

色彩真的有生命,但不能停留在调色板上,要在自然界里冒出来,才是活的。

换句话,捏住这支画笔的手,是造化。

宝蓝的夜色,没有褶皱,却无限深远,仿佛瀚海。老树桠朝天,欲与红墙,与炽烈的白光相接相连。这样的色彩,这样的夜,安安静静,又华美无边。

当然更典型的是柳枝,这鹅黄,一天天看不出明显变化,但很确定每次相见都在变,都让你欣喜。这绝对,是调色板里见不到的呀。

阳光是真正的美妆大师,它有神秘的手指,轻轻一弹,万千浊尘尽失,每一根柳条,都如出新浴,风中摇曳,动人的舞姿。

正频频举起镜头,流连忘返,身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看,柳枝抽条了。转头,是个老者,在我身旁铁栅栏围着的小院里,坐着电动轮椅,痴望着柳梢。

我说是啊,春天真的来了,真好。

他说是啊真好,声音如叹息:可我什么时候能摘下这口罩。





《黄昏作画》
 
不是简单的影光
是墨黑与橙黄
线条简洁粗犷
泼洒卷幅长

不端离别的飞觞
是暮色与夕阳
交接相溶相挣
纠葛西天上
 
不是虬臂的夸张
是粗枝立人状
朝云再高再昂
断鸿声中扬
  
不是春水的流淌
是眼眸的渐凉
心弦愈拨愈寥
莫再费思量




《黄昏街头》
 
这是昨天黄昏的西单街头
有生以来第一次
为拥堵感到欣喜
欣喜于车辆的喧嚣等候

感谢这个黑衣人闯进镜头
要抱歉擅自把你展露
相信你也是在苦苦等候
等候摘下口罩的自由
 
这是昨天黄昏的西单街头
半辈子已经无数次
跟着夕阳游走
游走到天幕的安静停留
  
感谢这栋让你栖息的高楼
让你更象了一只眼睛
洞悉一切包容一切
在把人生看透




《唐宋之外,春风以里》

去年就用过这个题目,又用,甚至觉得,今天更贴合。

其实对元曲涉猎甚少,但又似乎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因为不谙格律又深喜押韵,遇到既生动活泼又充满生活情趣的元曲,便有了套亲戚的冲动。

枝头蓓蕾已显,那鹅黄柳条中冒出的绿,一点点向外拱,柔嫩的,又充满力度。

重赏胡祗遹《赏春》:梨花白雪飘,杏艳紫霞消。柳丝舞困小蛮腰,显得东风恶。野桥,路迢,一弄儿春光闹。夜来微雨洒芳郊,绿遍江南草。

直白到无需解释,又耐看得很。对,如同《青蛇》的主题曲《流光飞舞》,霑叔那自我评价“耐听得很”,象个献宝的孩子。

的确耐听得很哩:古筝开场,光彩溢动。白衣的素贞、青衣的小青,顾盼生姿。陈淑桦的声音该怎么形容?是柔美,是深情,又是洞悉世事情仇的冷清。莫问归程,莫问是劫是缘。爱到浓时,情到真处,原是这半醉半醒,静看,流光飞舞。

而互通的,是飞舞吧,飞舞在,唐宋之外,春风以里。

再出来已黄昏,这目光尽头的中国樽,染了流霞的韵,扑闪扑闪,也在飞舞。

前行是更浓的夕阳,失火般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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