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爸，开门。

父：

请输入用户名。

子：

是我，你的儿子。

父：

请输入密码

子：

快开门！

父：

密码错误，登陆失败，请再输入一次。

子：

爸，你搞什么呀？（小声）我给你带来好烟好酒，等下要给姐看到，就没收啦！

[父赶紧开门，喜滋滋地接过儿子的烟酒。

子：

爸，刚才你说什么？又“登陆”、又“密码”的。

父：

我们老年大学搞校庆，我呀，在一个小品里演一个老船长，他是个“电脑迷”。刚才呀，我是念台词。

子：

演小品？就你？

父：

对呀。演员两人，我和你徐阿姨！

子：

徐阿姨！那个漂亮的老太太，就和你搭戏？

父：

不错。这个角色呀，七、八个人争着演！

子：

导演就选到你？

父：

那当然！我颜值高，小鲜肉！

子：

你还颜值高，小鲜肉（学父样）！我看是老腊肉，一脸的数学符号！

父：

数学符号？

子：

你瞧瞧！额头上，好几道等于号；眼角，大于号和小于号；咀巴，括号……

父：

去去去！有这样说你爸的吗？我呀，为了演好这角色，已经一个星期吃不好睡不香，晚上做梦也在背台词。

子：

爸，为了漂亮的徐阿姨，你就这样拼老命，值吗？

父：

值！……当然啰，更主要的，我是为老年大学校庆活动增光添彩呀！

子：

好，为了你这个“增光添彩”干一杯！（举杯）

父：

还要为你魏大叔干一杯。

子：

为什么呀，跟魏大叔有什么关系？

父：

你魏大叔昨天晨运，扭了脚。

子：

爸，你也太不厚道了吧！人家扭了脚，你喝酒庆祝？

父：

你不知道，他是这个小品的A角……

子：

爸，原来你是B角呀！我明白了！

父：

明白个屁！我呀，喝酒干杯是祝愿他校庆演出以后，早日康复。干杯！

[两人刚要喝酒，女儿急上。

女：

爸、爸、爸，不准喝酒！

子：

姐，我跟爸不是真喝，象征性地小小抿一口。

女：

抿一口也不行！

父：

我今天高兴、就喝一口！

女：

爸，你肝不好，一口酒也不能喝！

子：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泡酒精。干杯！

父：

对，留取丹心泡酒精！

女：

（夺过父酒杯，瞪着弟）你这算什么？想害爸呀！

子：

我怎么害爸了？我这是孝顺！

女：

你这是孝顺？你知道爸有多少毛病吗？

子：

多少毛病？

女：

浑身上下，所有零部件都有问题！

子：

肝……

女：

肝硬化。

子：

肺，

女：

肺气肿。

子：

肾，

女：

肾结石。

子：

胃，

女：

胃下垂。

子：

还有什么？

女：

还有颈椎病、糖尿病、腰间盘突出、前列腺发炎、尿酸高痛风、上吐下泻、腰酸背痛、月经不调、乳房增生……

子：

哎哎，等等。这月经不调，乳房增生可是妇女的病呀！

女：

我是气糊涂了！

父：

嘿嘿，《三国演义》说赵子龙浑身是胆，我呀，浑身是病！

女：

爸，这都是你说的！

父：

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呀，是从电脑里搜索各种病的症状，装出来吓你们，希望你们常回来看看我，哎哟，疼……（作痛苦状）

女：

爸，你怎么啦？（紧张）

父：

（笑）装的。

子：

演技一流！爸，导演选你演戏，没错！

女：

演戏？

子：

你不知道呀？明天老年大学校庆，爸演小品，和那个漂亮的徐阿姨这样（挤眉弄眼）。

父：

这是艺术表演，你懂什么，臭小子！

子：

咱爸呀，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一个星期吃不好睡不香，晚上做梦都背台词。

女：

这……

子：

爸还为了A角的魏大叔病了不能演出举杯祝贺呢……

父：

你爸的心有那么坏吗？我揍你！（作势欲打，子逃）

子：

停，停！为了我刚才说错话，我自罚一杯。

父：

你自罚？

子：

那就咱们共同干杯。

父：

（偷溜一眼呆想的女儿）就干一杯？我还是不喝吧？……

子：

爸，酒可是个好东西呀。

女：

哼，有什么好！

子：

有什么好？告诉你，网络上说：领导不喝酒，一点感情都没有；中层干部不喝酒，一点信息都没有；基层干部不喝酒，一点希望都没有。

父：

网上还怎么说？

子：

纪检干部不喝酒，一点线索都没有；政法干部不喝酒，一点好处都没有。

父：

我退下来了，只算是平民百姓。

子：

平民百姓不喝酒，一点快乐都没有；朋友之间不喝酒，一点感情都没有；夫妻之间不喝酒，一点干劲都没有；男女之间不喝酒，一点机会都没有……

女：

什么乱七八糟！爸，别信网络上的胡言乱语。（对弟）酒杯虽然浅，却比大海淹死的人还多！记住这句话，好好醒醒酒吧！

子：

那……不喝酒，咱抽烟。爸，来一支！抽上一支烟，快乐像神仙！（递烟）

女：

子：

女：

子：

女：

子：

女：

子：

女：

烟更不能抽！

姐，你知道伟人怎么说抽烟的吗？

怎么说？

不懂得抽烟，就不懂得工作。

去！列宁是说：不懂得休息，就不懂得工作。

孔子说：有烟自咀边来，不亦乐乎。

你别糟蹋圣人伟人了，孔子说的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范冰冰说：不懂得抽烟，就不是好演员；傅园慧说：不懂得抽烟，就没有洪荒之力(仿傅夸张的表情包)……

谁说都不行！(一把夺过烟)

子：

姐，你不孝顺！

女：

我怎么不孝顺啦？

子：

爸喝酒，你不让，爸抽烟，你不准。种种限制，多多束缚，干脆，你把爸捆起来得了！这还孝顺？

女：

我是为了爸健康长寿，我才是真正孝顺！你呀，纵容爸的不良习惯，你才是不孝！

子：

女：

子

女

子

子、女

我不孝？孝顺孝顺，只有顺了，才能孝。你不顺，就是不孝！爸，你说是不是？

你光顺，不孝！

你不顺，不孝！

你不孝！

你不孝！

哼！

女：

爸，你是老干部，有理论，有水平，你来评评理：我们两个，谁才是真正孝顺！

父：

咳咳！（摆出当年做领导作报告样子）这个嘛，这个这个，确实是个问题。这个这个问题不解决嘛，就这个这个，还是个问题……

[电话铃突然响了。

父：

（仍然沉浸在当年做领导的想像中，严肃地拿起电话，拖腔作势）喂——！什么？你是小徐呀！（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声音也变温柔了）你好你好！

子：

（对女）姐，是徐阿姨，跟咱爸搭档演小品。

女：

（有点紧张）是徐阿姨电话呀？

[徐阿姨声音：“……听说你不和我演出了，那我只能同老张头演啰。

父：

（急了）谁说我不演了？那老张头是C角，要形象没形象，要品位没品位，你怎么能跟他演呢？

子：

爸，演个小品，怎么还有C角。

父：

（捂住电话）七八个老头都争着和你徐阿姨演戏呢！经过激烈竞争上岗，ABCDEFG都排好了。我第二，B角。老张头C角，恨不得我像A角魏大叔一样扭了脚才好呢！哼！（放开捂电话的手）喂喂，小徐呀，我怎么会不演呢？海枯石烂山崩地裂，我也要和你共同演好这个戏！

[徐阿姨声音：“导演说，你女儿反映，你身体不好，不演了。”

父：

我女儿说我不演了？（扔下电话，怒视女儿，步步逼前）

女：

（慌乱后退）不、爸……

父：

我好不容易，才争到这个角色，你就自作主张不让演了？

女：

爸，我的意思，你年纪大，身体不好，还是尽量少参加活动……我是为你好！

父：

为我好？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参加小品演出吗？

子：

我知道！

女：

（对弟）为什么？

子：

还不是为了（挤眉弄眼）和漂亮的徐阿姨共同努力，为老年大学校庆增光添彩吗！

女：

哦，我明白了。爸，你要黄昏恋，我不反对。但是也要注意身体健康呀。你为了演好戏，都一个星期吃不好睡不香……

父：

住咀！你们以为我演戏就是为了一个徐阿姨？

子：

爸，难道除了徐阿姨，还有张阿姨、李阿姨、王阿姨？原来黄昏恋也花心！哈哈！

父：

花你个屁！你们知道，生命是什么吗？

子：

这个问题比较哲学。

女：

一下子不好回答。

父：

告诉你们，生命就是一条船。船只有在航行时，才是船。搁在岸边永远不走了，就不是船，是摆设。像深圳沙头角海边的航空母舰，装扮得再漂亮，也只是“欢乐世界”。

女：

你退休了，船靠岸了，也应该好好保养保养呀。

子：

吃好玩好睡好，好好保养，幸福晚年！

父：

就“幸福”了？不！那不是船的幸福，吃好玩好睡好是猪的幸福！我退休了，船不能在生活的主流航行，但是也要在河的支流上扬帆。这就是船的生命意义！

女：

好像有点道理。

子：

怪不得爸要争着演“老船长”。

父：

你们知道“船”的动力在哪里？

子、女：

在哪里？

父：

需要。社会需要、事业需要、团队需要、亲朋需要、感情需要……总之，一切需要。只要有需要，生命才有质感，才有存在感，船就开始启航！

子：

现在是演出需要……（目光转向女）

女：

这……

父：

你们呀，只把我当作烧香供养的木偶，无论顺与不顺，都是不孝！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子、女：

是什么？

父：

老年人最大的愿望是有尊严地活着，有尊严地离开！

子、    女：

子：

父：

爸！

爸，你的思想理论水平，好像突然提高了很多？

那些哲理的话，都是剧本上的台词，今天刚好用上教育你们。

女：

（急打电话）……徐阿姨！……

[父、子趋前倾听。

女：

……徐阿姨，我爸……老船长要开船啦！……

[剧终。